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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察官的故事(连载四)

    时间:2020/10/28 10:20:50

      核心提示: 文/张敏 张敏,笔名每文,曾任检察官、律师,现任宜春市广播电视台党组书记、台长,高级记者职称,全国新闻编辑记者岗位学科带头人,多篇作品获国家级、省级大奖。兼任江西财经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硕士研究生导师。现为全国广电技术学会理事、江西省电影家电视艺术家协会理事、宜春市电影家电视艺术家协会主席、宜春...


    文/张敏

           检察官的故事(连载四)

           张敏,笔名每文,曾任检察官、律师,现任宜春市广播电视台党组书记、台长,高级记者职称,全国新闻编辑记者岗位学科带头人,多篇作品获国家级、省级大奖。兼任江西财经大学工商管理专业硕士研究生导师现为全国广电技术学会理事江西省电影家电视艺术家协会理事宜春市电影家电视艺术家协会主席宜春市语言与朗诵艺术家协会名誉会长。出版了《新时代记者的新视角》一书。主创的“赣西媒体云”融媒体平台,2018年入选国家广电总局项目库,被评为全国广播电视技术学会科技进步奖二等奖;2019年获国家级王选新闻科学技术奖;2020年获评全国广播电视融合发展经典案例。是全省广电系统有影响的专家型人才。

           检察官的故事(连载四)

      第二十章 孰好孰坏

    “你觉得哪边比较好?”成为法律顾问之后,妻子在某一天中午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窗外的蝉鸣嚷嚷着渴求我的关注,空气的燥热无法静心思索,也谈不上孰好孰坏。“我现在也不大清楚。”两者并没有绝对的区别,只是象征身份的代名词在社会定义下改变了,我泛泛地说道,“现在还是做着法律的工作,只是方向不同罢了。”

      她缓了一会,继续说:“这样……记得父亲曾经说过,在解放初期,农民有地,村民有山,只要有手,就不会挨饿。放到现在……”

      我擦了擦汗,夏天的中午使人慵倦欲睡,她轻声细语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本以为这次交谈会以心知肚明的沉默收尾,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又勾划出了她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所在的县城被山环绕,开设了几家林场,周边的县市有时也会来我们这边购买木材。这天,一辆前来买木料的车被林场职工困住,不让出山。接到信息后,我和政府办的王伟,公安局的陈兴一同前往调处。

      林场门口的铁门紧闭,几辆卡车关在门里边。车旁边站着一群人正在交谈:“你们就说现在要干什么?”

    “等政府的人过来处理吧!”

      我走了过去,想了解一下情况:“哪位是林场的负责同志?”

    “我就是。你是政府派过来的?”一个长着胡子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们怎么一心要见政府的人?我顺势说:“我们就是来解决问题的,有什么事吗?”

      陈兴也追问道:“是因为价格问题吗?”

    “不是,我们要带山出场!今天不解决,这些车就别想出去。”

      在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时候,很多人都分得山林,就像我妻子父亲所说,“农民有地,村民有山”。后来国有林场组建,这些人带山入场,到现在封山育林,木材价格也越来越高。而林场改制职工下岗,一些林场职工才想要带山出场,用扣车的方式来威胁政府。

      王伟在一旁兜不住了:“这怎么行?”

      没等他说完,我就示意让他不要继续说下去,然后打起圆场:“这事让我们商量一下。”

      我把王伟和陈兴引到一旁,说:“现在咱们不能激起新的矛盾,要想法子让他们先把车放出来。”

    “是啊,总拖下去双方情绪更大。有什么办法吗?”

      我继续说道:“等会儿咱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王伟你说会把相关情况向上级反映,我跟陈兴把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跟他们讲清楚。”

      就这样,王伟一边劝说,我和陈兴一边施加惩戒压力。见对方似乎有些动摇了,我赶忙说道:“咱们先把这些运木头的车放了。这些车与你们的诉求又没有关系。有什么事,我们再好好商量。”我顺势拉扯着铁门,对方才勉强开门放行。

      在回去的路上,我想起妻子说的那句话“有手就不会挨饿”。其实我知道,彼此间没说出口的话,不过是迫于生活压力,又妥协于个人意愿。在而立之年开始新的规划,不同于高中时转入新的学校,我无法再在执拗的同时暗自称快。

      回到县政府,王伟向领导作了汇报。这事在我这里也就算是凯发注册了。在调解完两起事件后,我也算是稍微摸清了在身份转换中的微妙区别:检察官审理案件,法律顾问调解纠纷,虽都属于法律工作,但前者注重程序和规则,后者则偏向灵活与变通。

      这一新的认识,在之后办理的种子站扣留人质案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水口镇种子站站长自缢上吊身亡,县种子公司经理张成代表公司送去花圈时,被死者亲戚扣留人质。县长派我和几名工作人员赶去调处。

    “送个花圈怎么就被扣留了?”在车上,我提出疑问。

    “听知情人说,是县公司催着站长交钱。可能压力大,人就自杀了。”

      看来扣下这名经理也是为了泄愤。来到镇里,我赶忙找到死者亲属,简单交流之后,找到了死者一律师亲戚。我说:“你们的心情我都能理解。但你也知道,扣下这个人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还会出现新的问题。”

      对方也同意我这一观点:“其实,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但是,这事是县公司弄出来的,就来献个花圈也太过敷衍。”

    “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用合法的方式解决。还是先把人放了吧。”

      见她不置可否,我继续晓以利害、分析利弊,最后勉强做通工作。他们把张成放出来,送到镇政府。

      接到人后,我提议立即离开水口。返回县城,同行的几名工作人员反驳道:“这事还没了结,要不我们留下来继续调处。”

      如果放在任检察官时期,我必然会留下。但作为法律顾问,我所要做的并不是查处问题。“我们的目的是救出张成。现在人在车上,再回头调处,难保不遇上什么情况,应该当即返程!”

      见我态度强硬,他们没再吭声。事后我才知道,我们离开镇里不久,对方就后悔了,想着再把人抓回去。唏嘘之余,竟有些许庆幸。此时,我已没有检察官思维了。

      第二十一章 “陌生”的来信

      三十岁时,我似乎完成了而立之年的如是遐想,在伴随着多种复杂心理所左右甚至消散的尽头,终归塑造出清楚的形象。虽称不上倾心体面,但我却为之着迷。在调解纠纷时,我发现社会上需要法律援助的弱势群体比比皆是,而他们学法用法的观念却尚未形成。如何捍卫公平正义,维护群众合法权益,就成为我身份转换后的首要任务。

      为此,经上级司法行政部门批准,我邀请几名律师和法律工作者成立了当时全地区唯一的法律援助中心。由我担任主任,办公地点就在县法院对面,积极地向群众宣传法律知识,为弱势群体伸张正义。

      成立没多久,就遇上个刑事案件。这天,为检察院装修的泥瓦工李伟找到我,恳求说:“帮我看看这封信好吗?”

      记得当时县检察院办公房紧张,后经县委、县政府安排,到金三角地段去盖新楼。我时任办公室主任,跟院领导一起亲历了盖楼的全过程。李伟就是在那时认识的。他住在检察院旁边,虽比我大上十几岁,没能赶上读书的好年头,但为人老实本分,经常找我聊天,私底下有什么事也都会问问我的意见。

      我接过他递来的信,信封上只有地址,没有署名。

    “李哥,这是从惠州看守所寄来的。你那边有认识的人么?”

    “没有啊,一个认识的都没有。”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收到信,还觉得奇怪呐。没拆开就来找你,快帮我看看。”

    “这样啊,那我先看一下。”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信封,开始看信里的内容。

      看完后,我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李杰?”

      李伟激动地说:“是啊,这是他写的信?”

    “应该是他找人代写的。信封上只署了地名。”

    “他怎么啦?为什么是看守所寄来的信?”

    “里面没多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就说要你请个律师,他被冤枉杀人了。”

      一听到杀人,他瞬间慌了神,没等我继续说下去,就赶忙插话:“怎么会这样?你不晓得,我弟弟很早就出去做事了,十多年都没跟家里联系。要是在外面杀了人,该怎么办啊?”

      见他脸色煞白,我赶忙倒了杯水递去,安慰道:“你先不要慌,他说是被冤枉的。先要去了解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略带恳求地说道:“你可得帮帮我。”

      我咬了咬牙,说:“好的。我要先去了解一下实际情况,尽我所能吧。”

      次日,我与援助中心的律师龚杰启程前往惠州。途中,他问我:“像这个案子应该请律师,或者请当地法院安排法律援助。怎么把信寄到咱们这里来了?”

    “他们不一定能负担起辩护律师的费用,而且人已经在看守所了,说明已经有相关的证据。当地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不一定会尽心去办。既然是咱们老乡的事,不接的话,我心里也过不去。”

      见我这么说,他没做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便准备睡觉了。反倒是我,辗转难眠,这可是一条人命呐!

    “五名犯罪嫌疑人?”第二天,我们一下车就赶到看守所,见到了李杰。他告诉我们,公安已经刑拘了五人。我继续说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挨了打,一个个招供的。”李杰说着,便扯起裤子。我看见脚链上方有几处淤青,一直延续到膝盖。

      见我没说话,他继续说道:“我没有杀人,你要救我啊!”

    “如果你没杀人,我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现在不会有人逼你,你要跟我说实话,案发当晚你在哪里?又是怎么被捕的?”

    “我是在滑冰场当保安,案发时我刚好当班检票。一开始我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后来警察来宿舍抓我,问了我和室友一些情况,就把我放了;可没过多久,又来抓我,这次就一直关到现在,中途还带着我去过中山路旁边的巷子里,说要我指下那边说是案发现场。”

      龚杰在一旁没有忍住,问道:“你是说指认现场?”

    “对。警察也是说带我去指认现场。”

      见龚杰有些生气,我接过话茬儿,又问了些基本情况,便起身准备离开。“我们明天会去法院复印案卷,到时候再具体说说吧。”

      刚出看守所,龚杰就对我说:“他们先是刑讯逼供,然后指认现场又作假。你听着不生气吗?”

    “生气归生气。但放进案子里,我反倒觉得有些许释然。这些不都是突破口吗?”

      他见我这样说,整个神情瞬间放松:“是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先别放松,这事估计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简单,一是涉案人员有五人,二是在讯问中可能存在你说的这种情况,三是他被抓了两次。这些都是我们要从案卷中了解的情况。”

      第二天,我们来到惠州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复印了案卷,知道了李杰上班和宿舍的具体位置,同时也了解了整个案发的经过。

      案发时间是二十二点到二十二点十五分之间。当时在惠州街头,五名来自四川的游客被一群本地混混追赶着抢钱,死者和一名女同伴跑进了中山路旁的无灯巷道里,结果女同伴跑掉,到公安局报了案。警察赶到时,她同伴倒在地上,法医检查为刀伤致死。就这样,经过一番调查,锁定了几名犯罪嫌疑人,让这名女同伴指认,便“认”出了第一名犯罪嫌疑人。在一番“特别”讯问后,又找到了另外四名嫌疑人。

    “所以,第一次公安在调查时,李杰就说了案发当晚他在上班,就放了他。第二次被另外嫌犯供出,这才被关到现在?”龚杰继续翻着复印来的案卷,说,“我就不懂了,既然已经有不在场的证据,公安也能抓人?”

    “你先别急。我们现在就去滑冰场问问他的老板。”

      滑冰场就在中山路的尽头。我们去的时候正好是饭点,场馆里没什么人,老板正在吃着饭。看到我们,老板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之前不是公安来过吗?怎么又来了?”

    “我们是李杰的律师,就是想来了解一下情况。那天是李杰当班吗?”

    “是啊,那天他一直检票到十点半左右吧。”

      龚杰赶忙接过话茬:“开庭的时候,你可以来作证吗?”

      老板见我们要请她出庭,赶忙拒绝:“这可不行。当晚我没来这里。虽然排的班是他,但那个时间段他跑出去也有可能。”

      龚杰想继续说服她:“这……”

      没等他说完,老板就开始逐客:“问完了吧?问完了就走吧!我现在还要吃饭。”

      第二十二章 疑点重重

      从滑冰场回到酒店后,我们多少有些丧气。虽说刑讯逼供可以作为辩护的说辞,但缺少相关人证物证,我心理还是没有底。无奈之下,我俩只得继续翻阅案卷。

      没过一会儿,龚杰自顾自地说道:“在检察院的审讯笔录中,他们就翻供了。”

    “这也很正常,毕竟公安讯问时用了‘手段’,一到检察院,没犯案的人肯定喊冤。等一下。”我赶忙问道,“他们五个人全都翻供了?”

    “对啊,五个人全都翻供了。”

      为了避免串供,每个嫌犯被抓后到出庭前,彼此间都不会碰面。在此之前,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洗清李杰的嫌疑,翻看的也都只是他一人的审讯笔录。但现在这五名犯罪嫌疑人都翻供,让我对案子有了新的看法:“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错了?”

    “怎么说?”

    “你还记得案发过程吗?案发时间是二十二点到二十二点十五分之间,案发地是在中山路旁的无灯巷道里。最后指认嫌犯的时候,是逃跑了的女同伴指认的。”

      龚杰恍然大悟:“黑灯瞎火,她又在逃跑,指不定没看清,随便指认了一名嫌犯。这名嫌犯就供出了第二名,以此类推供出了其他三名嫌犯。”

    “对!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来看看其他人的审讯笔录吧。”

      经过一晚上的翻阅,我们对比了五名嫌疑犯的审讯笔录,发现他们对死者衣服颜色、刀伤位置的描述都是错的。同时,在指认现场时,也都说是民警先告诉他们位置,再视频录下指认过程。

      龚杰伸了个懒腰,说道:“这下应该可以了吧。”

    “嗯,差不多了。今天咱们再去找李杰室友问问情况。”

    “还要问吗?案发当时他还没回房,室友不能提供他不在场的证明。”

    “嗯,还得再去问问。”

      李杰的室友来自广西,叫陈浩。我们一跟他提起这事,他就赶忙说:“公安那边搞错了吧,阿杰不可能杀人!虽然他平时在街上认识一些人,但犯法的事情肯定不会做的。”

      我问道:“案发当晚,他几点回的房间?”

    “应该是十点四十分左右吧。”

    “回来后,他的情绪上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吗?身上有无血迹?”

    “没有,跟往常一样,很平静;衣服也没有什么异样。”

    “好的。这些话,你可以在出庭的时候说一下吗?”

      陈浩考虑了一下:“可以,都是实话。我是觉得阿杰被冤枉了。”

      回到酒店,龚杰问道:“他也没说什么,为什么要他出庭?”

    “要说服一个人,要于情于理。之前咱们理有了,现在要加点‘情’。陈浩就是他‘情’的证人。”

      第二十三章 庭审现场

      在庭审前,李杰问我:“庭审时我该怎么说?”

      我看着他,笑了笑说:“实话实说就好。”

      对于这个案子,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洗清李杰的罪名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考虑到我们都是外乡人,加上存在刑讯逼供现象,这其中多少明暗是非确实难分难辨。

    “龚杰,你觉得我们这次能行吗?”我喝了口水,望着杯上的灯光在水中晕开,缓缓地说道。

      他反问道:“你觉得是他杀的人吗?”他会这么问,想必是受到了另外一些事情的影响。

    “就算之前有些劣迹,但他没有杀人。”

    “那就像你说的,我们有理也有情,应该行吧。”

      他也没敢用确切的话语回复我。谁又能提前知道庭审时会出现哪些情况呢?虽说公诉方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李杰杀人,但作为辩护方,我们也没有强有力的说辞为他正身,只能希望最终疑罪从无。我喝完剩下的水,倒在床上任其在胃里翻滚。

    “被告人王闻、张信、李杰、陈东、陈易故意杀人一案,由惠州地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对本案依法进行公开审理。”随着惠州地区中级人民法院刑庭审判长胡三的话,庭审正式开始。

      第一次坐在辩护人席上,看着公诉人李文东宣读起诉书,我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检察院的那些年。只是转变为辩护人时,我对检察官,对公诉人这一身份的认知,都在迅速变化着——着装、观点以及所说的话题。时至今日,它已完全改观,并以一个崭新却又熟悉的样子呈现。

      审判长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李杰,你对起诉书起诉你故意杀人犯罪事实,是否有不同意见?”

      李杰回答道:“有意见,我没有杀人。”

    “那你针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进行陈述吧。”

      于是,李杰把当晚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李杰的陈述,审判长对我说:“辩护人有没有问题向被告人发问。”

    “被告人,你刚才所说的跟你在公安被讯问时的笔录不符,是什么情况?”

    “当时讯问时挨了打,所以才认罪了。”

    “你是在哪里挨的打?有无证据?”

      在我问话后,李杰把腿上的瘀伤亮了出来:“在公安局讯问时,被警察打的。”

    “他们为什么要打你?”

    “要我认罪,还要我交代同伙。”

    “这是不是也是你在检察院翻供的原因。”

    “是的,我并没有杀人。”

    “辩护人的提问完毕。”

      从当前的情况来看,先提出刑讯逼供这一点,认罪的情况就会一同被推翻。在接下来的法庭调查,要继续看公诉人的其他举证。

    “物证一:这是在案发现场附近捡到的死者电话卡;物证二:这是在案发现场附近发现的作案工具水果刀。根据死者同伴讯问笔录,指认犯罪嫌疑人王闻为杀害死者的凶手,张信、李杰、陈东、陈易为从犯,五名犯罪嫌疑人都已指认现场。”李文东根据讯问笔录的内容,继续举证。

      听完公诉人的举证,我不禁信心满满。这些证据并没有直接指向李杰,甚至都没指向这五人中的任何一个。

      审判长继续说道:“辩护律师是否有意见?”

      我提出意见:“请证人陈浩出庭。”

      这时我不禁看到公诉人吃惊的表情,估计是害怕我们提供李杰不在场的证据。

      果不其然,就在陈浩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后,李文东坐不住了。一到提问环节,他当即站起来说道:“陈浩,你要知道,在法庭上,如果你所说的是假话,我们会追究你的责任……”

    “审判长,我反对。”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他的话,“公诉人这是在威胁证人。”

    “请公诉人坐下,由辩护方提问。”

    “当晚,李杰是几点钟回房间的?”

    “十点四十多。”案发时间是二十二点到二十二点十五分之间。听到这里,李文东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但我原本就不是这个目的。

    “他有无异样?”

    “没有,跟平时一样。我们还聊了一会儿。后来惠州公安局还找他讯问过几次,他回来都跟我讲公安局搞错了人。”

    “在平时的接触中,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我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平时也不爱招惹是非。我们住在一起也有段时间了。这次的事情,我也很惊讶。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审判长,我的问话完毕。”

      陈浩虽没能为李杰提供不在场证据,但他的话可以说是从侧面证明了李杰的人品及事发后的表象。这也让我的无罪辩护更加有力。

    “首先,本案的人犯口供笔录因存在刑讯逼供而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这五名嫌疑人是否杀人,其出示的相关证据水果刀、电话卡,并无五名犯罪嫌疑人的指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同时,根据笔录内容,指认现场都是由公安民警先告知,再进行录像指认。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都不具备。加上李杰平时老实本分,案发当晚并无异样。因此,根据疑罪从无以及证据必须充分的原则,犯罪嫌疑人王闻、张信、李杰、陈东、陈易理应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最后,此案以休庭暂时告一段落。

      我回到家,本以为李杰即将被无罪释放,奈何天不遂人愿,他在看守所里一待就是一年多。

      第二十四章 迟来的公平正义

      在法律援助中心旁,有个我常去光顾的商铺,忙的时候,买包烟,带个泡面,再跟老板聊上几句闲话,似乎就成了“课间休息”的常规活动。

      这天,我被双桥花炮厂长涉嫌非法买卖运输爆炸物品罪搅得头疼,正准备出门透透气,买点东西。一出门,就看见李伟在商铺前徘徊。我心想,李杰应该已经出狱了。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可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赶忙说道:“诶,你说我弟弟怎么还没出来?这都有一年了吧?”

      我一脸惊讶:“你弟弟还没放出来吗?是他没跟你联系吗?”

      他叹了口气,说道:“一直没出狱,还在监狱关着,说要等最终结果。我看你平时忙,没出结果前也不敢来找你,只是现在确实太久了。”

      按照程序,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在受理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就应审结,有特殊情况可延长六个月。可从我去惠州到现在都有一年多了。

    “李哥,你先别着急,按照程序也应该结案了。如果有罪,估计法院早判了。我这边去问问看。”

      回到单位,我找到龚杰:“刚才我在楼下碰到李杰的哥哥,说李杰还在看守所里关着。”

      龚杰猛然坐起,激动地说:“这都过了多久,从案发李杰被抓到现在都有近两年时间了吧。按道理应该无罪释放,怎么能关这么久?”

    “毕竟是命案,我觉得他们可能还希望能找到直接证据来定罪。”

    “话虽如此,可案子超期还不放人就说不过去了。”龚杰越说越激动,我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在联系法院了解完情况后,我当即提笔,以严重超期为由,一纸申诉状寄到了最高人民检察院。

      一个月后,李伟激动地来到我面前:“人放出来了,谢谢你们!”

      眼看他就要跪倒在地,我连忙上前搀扶着:“快坐,跟我们说说是什么情况?”

      李伟长吸了一口气,稍微缓过劲来了,声音略带沙哑地说:“今天一早,我就接到李杰打来的电话,说他和其他四个人都被放出来了,让我好好谢谢律师。”

      龚杰在一旁听见,凑上前来:“人放出来就好。你是不知道,我们……”

      我连忙接过他的话茬:“我们在里面也没做什么,主要还是你弟弟本身就没犯事,他是清白的。”

      龚杰见我这么说,也在一旁说道:“对,主要还是他没杀人。”

      事后,龚杰对我说:“你对李杰的良苦用心,希望他能体昧。”

      毕竟初入检察院时,遇过几个家庭破裂妻离子散的案子,让我感悟良多。“他应该会回来吧?”我继续说道,“既然要回来,就别让这个案子影响他们家人的感情。”

      其实在惠州查阅案卷时,我一直很奇怪,既然李杰在上班,为什么会卷入到这起案件中,又为什么会被其他人“扯”进去。我便让龚杰去找当地公安局了解情况,发现原来李杰除了在滑冰场做保安剪票之外,私下里也会跟着三五好友混迹街头,这才引火上身。

      龚杰点了点头,说道:“这次的教训也算是对他之前那些劣迹的惩罚吧。”

      第二十五 烟花爆竹“爆炸”案

      在我处理李杰故意杀人案期间,双桥镇花炮厂长周金莲找到我,想请我当她的律师:“你可要帮帮我,泉州公安局现在要抓我。”

      与她相识还得从刚进入检察院那会儿说起。在办理朱根仔故意杀人案中,被害人正是她的厂工。当时找她了解被害人的情况,案子办结后便鲜有联系。想不到这么久过去了,她突然找上门。

    “周厂长,好久不见。先别急,坐下来慢慢说。”我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坐在一旁的龚杰让座给她。

      她坐了下来,略带哽咽地说道:“能不急吗?再晚点我可能就被带走了。”

      见她这般慌张,我赶忙问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昨晚没办手续运了一车烟花爆竹到泉州,一路上都没什么情况,凌晨刚卸货就被查了。”

    “多少,一车烟花爆竹!”要知道,烟花爆竹中主要成分就是黑火药,一旦被认定为非法买卖运输爆炸物品,这事情就很严重了。

    “是啊,大概80箱吧,人赃并获连车一起带走。现在他们都在看守所。”她用手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我听那边的店员说,公安局已经立案,马上就要来抓我了。”

      她做这行已经很久了,理应很清楚这些规矩。但卡车从双桥到泉州一路上过去,到卸货才被查了,真有这么巧的事?

      我继续问道:“是谁要的货,你们熟不熟?怎么这次没证都出车了?”

    “冯老板,老熟人了,一直在我这订货。这次他要得比较急,说是临时拿到个订单,第二天就要送到。赶巧厂里的车都出去了,这才找了两个外边的人连夜运过去。”她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疑虑,继续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他在里面搞鬼?”

    “这我不太清楚。可这么做对他并没有好处啊?难道你得罪过他?”

      没等话题继续,龚杰便略带责备地插进话来:“自己相关证件不配齐,还说什么?这一车货算下来少说也有几十千克火药吧。我刚才查了一下,非法买卖运输黑火药1000克以上或者烟火药3000克以上,原则上都构成非法买卖运输爆炸物罪。”

      听他这么一说,周金莲更加激动地叫嚷:“我可怎么办啊?!”

      我连忙安慰道:“龚杰你别吓唬她。周厂长,你先别慌,这事我们去泉州了解一下,顺道也看看冯老板有没有问题。”

      第二天,我为了逃离龚杰对于“爆炸”案的“危言耸听”,便出门透气,没想到碰上李伟在商铺前徘徊,我这才知道他弟弟李杰还没被释放。我赶忙找到龚杰,见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便让他去问问惠州那边的情况。这也给了我一点思考的空间:老熟人临时的订单,请外面的运货员,刚卸货就被查,一系列的不寻常因素共同编织出当前的残局,看来还是要到泉州才能了解到实情啊。

      就这样,在处理完李杰的事后,我和龚杰就来到了这个东南沿海城市。除了几条规模较大的商业街,泉州一些巷道零星散落着几间服装店和百货铺子。人群已被酷暑冲淡,使得货架上的商品也如同天气般单调,空气中充斥海风自由的咸湿感,被赶着路的我们拉扯成身上的汗渍。

      来到看守所,我们先找到司机:“那天大概是几点钟出发的?路上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看到我们到来,他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们可要帮帮我,我家里还有老婆小孩等着吃饭。”

      龚杰接过话茬:“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现在要了解当时的情况,这才好帮你。”

      他吸了一口气,似乎平静了不少。“我们是晚上10点钟出发的,在石城的时候换了下班,然后就一路开到泉州。路上也没有什么情况,都很顺利,直到卸货才被查。”

      龚杰接着问道:“知道运输的是什么吗?为什么没办证就运这个?”

    “老板娘叫得急,没办法。我们平时都不运这个。”说着说着,他又激动起来了,“这车是我们自己凑钱买的,现在这样一弄,叫我们怎么活啊?!”

      我示意龚杰不要继续问下去了。在安抚完司机的情绪后,我把他叫到一旁:“你觉得这事有什么蹊跷吗?”

    “没有啊,就是没办证被查到了。现在就看怎么认定。”

    “现在没起诉,材料应该还在检察院,晚些时候咱们过去。现在我有个问题,为什么晚上过那么多卡口都没查出问题,一卸货就被当场抓获。”

    “运气不好呗,还能是咋的?”

    “不对,我开始在想,是不是有人故意给周金莲下套?泉州每天进出货不少,这批烟花爆竹卸货时间又早,怎么就刚刚好被查到了?这俩司机自己买的车,应该没有嫌疑。我们再去找一下冯老板。”

    “你看,又多想了吧。彩票都有人中,这事怎么就不会碰巧发生?而且就算你说对了,这种没边的主观臆断也减轻不了刑罚啊。”

      确实减轻不了刑罚,但在层层疑虑弥漫的案件中,可能是对水落石出的执念,也可能是对同乡情谊的顾虑,都促使我想要了解清楚事实。“如果真是被下套,至少能跟周厂长有所交代。”

    “哎,我也是临时接到一个订单,要得比较急。烟花爆竹是危险品我知道,现在听他们说要以爆炸物来定性。”见到冯老板,他一脸愁容,“这下货没了,人也要跟着搭进去。”

      我继续追问道:“是哪里来的订单要得这么急?”

    “说是另一家零售拖了几天还没货,就转我这儿了。”

    “另一家零售!”龚杰也看了我一眼,说,“冯老板,你认识那家零售的老板吗?”

      见我俩神情变了,他也谨慎起来:“怎么说呢,也不谈上多熟,但大家都是做这行的,多少打过几次照面。”

      本着刚见面的矜持,大家似乎都不知该如何接下话茬,点破这其中的猜疑。沉默了好一会儿,冯老板缓缓地说:“你们的意思我大概可以猜到。说实话,遇上这事我自己都不敢置信,是不是别人在其中搞鬼我也不好说。但不管怎么样,确实是我们违法了。现在只能希望你们帮帮忙,看看这事怎么办。”

      出了看守所,我长吁一口气。龚杰见状,上前打趣道:“怎么?案子都没办完,现在就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冯老板这么说,就意味着他这人没问题。估计就是另外的老板被抢了单,心里不平衡去告的状。周厂长应该能宽心些了。”话虽如此,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作者:张敏 录入:hebeiczhou 来源:百姓中国凯发注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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